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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夢

 

 她走在世俗中,行在人群裏,對每一個向她駐足觀望的人,巧笑嫣然,美目流盼。

 無疑,她是美麗的,溫柔的,她的娉娉嫋嫋,令所有的男人砰然心動,魂牽夢縈。她在紅塵中漂泊著,儘管滄海桑田,她已有了一絲疲憊,但依舊年輕美麗,一如既往地微笑著。

 她的純情美麗,俘虜了無數男人的心,他們手握玫瑰,爭先拜倒在她的腳下,妄圖覬覦她的美麗,阻止她的腳步,望著這些貪戀的男人,她依然平靜地笑著......

 一路風塵,滿目滄桑,佳人沒有停下,幽然獨行。

 走過了千山,越過了萬水,眼前的路依然沒有盡頭,她開始感到寂寞了。

 望著依舊完好的衣裙鞋子,她有了一絲疼痛,莫名地,她開始想,這世上真的有那樣一個男人嗎,她真的可以找到她的王子嗎?......

 回望身後的滾滾紅塵,佳人還是上路了,她不再寂寞,她開始給自己講故事,美麗的童話,講給自己那顆曾經孤寂的心靈聽。

 紅塵路何其的長,佳人的心漸漸裝入了憂愁,呈現於面頰上的,卻仍然是甜甜的笑,過了一村,又過了一莊......

 佳人的身後總是有跟隨者,佳人的四周總是縈繞著一首哀婉的曲子,從未斷絕:北方有佳人,絕世而獨立,一顧傾人城,再顧傾人國,寧不知傾城與傾國,佳人難再得。

 佳人傾耳聆聽,又有了一絲悲哀,還要走多久呢,已過萬水千山了,童話也已經講得那麼多了,但是,水晶鞋還是好好的啊。

 佳人有點迷惑了,這麼久了,到過無數的地方,也見識了無數的男人,而她跋涉山水,目的還不是為了找到自己的王子,能夠溫柔地呵護自己一生的男人嗎?想想一路那麼多的男人,也確實有令她心動的,她的執拗讓她錯過了。

 依舊有歌聲,驪歌愁腸百結地流蜜在如夢的夜色裏,佳人獨行在蒼茫的夜景中。歌聲演繹成一道風景,人們只看到,一個著白色裙裝的女子,在古榕樹下眺望北方。佳人的雙眸蓄滿了淚水,想起了第一個讓她心動的男人。

 那也是許久以前的事情了,記憶模糊地讓人心酸:

 佳人平生第一次見到了海,目睹了它的壯觀,聽到了海的聲音。洶湧的海浪,激蕩在她的耳邊,卻仿佛澎湃在她的心中,她感覺到了海的戀戀不捨,生生不息。佳人的衣袂,在潮濕的海風中,如一小片白色的風帆。她的心突的一痛,漫漫征途中,她首次感到淒涼,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。

 佳人此時覺得自己柔弱如水,征途中的豪情已消失殆盡。起風時,她渴望用身體的語言,在大海的胸肌上纏綿風浪......海面,一葉揚著紅帆的小舟。像一隻蝴蝶在大海的掌心,忐忑起舞。

 佳人看得幾乎入迷了,她注視著小舟,直到一個男人伶俐地躍下小舟,站到她的面前。男人的臉好年輕,棱角分明,迎著朝陽,發著奇異的光;男人的眼好平靜,淡泊如水,但其中似乎隱藏著什麼,尤其是看到佳人的瞬間,眼光一顫,好溫柔......

 佳人第一次注意男人,第一次為男人而停留。她似乎覺得,自己的柔弱只有這個男人才能包容。佳人竟產生了這樣的念頭,她好想依偎在他溫暖的胸口,讓他的溫存撫平自己一路的創傷。

 望著男人柔情的雙眸,佳人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疲憊,她躺下來,枕著他的臂彎,傾聽他時而均勻時而急促的心音,海中數萬年的風雨,於他的唇中呼出,滌盡了歲月的滄桑,流浪的心情。

 就讓思念如殘船般擱淺,就讓他成為我生命的全部吧......佳人閉上雙眸,喃喃自語。

 佳人心中湧出不可抵擋的柔情,如解凍的江河,一瀉千里,將自己的疲憊,柔弱以及一路的委屈,拋入了無邊無盡的纏綿中。

 佳人似乎有些沉醉了,任男人剛健而溫柔的手指,撫她綴滿憂鬱的臉頰,任男人滄桑卻脈脈的眼神,掠過她浸透滄桑的長髮。

 佳人甜甜地入睡了,不知不覺,夢中的笑靨又充滿了光彩。她該滿足了吧,這是她上路以來第一次心滿意足地笑,在一個男人的懷中,深情寬廣而又如此溫暖的港灣。

 海風很大,涼徹心骨......

 驀地,佳人感覺到男人在輕微的顫抖。佳人睜開了雙眸,看到的依然是男人的眼睛,依舊溫柔,但其中卻有了絲絲的憂鬱。

 佳人不明白男人為什麼顫抖,只覺得他的憂傷來歷不明。男人的胳膊好有力,緊緊地擁著佳人,男人的眼神好專注,執著地看著佳人。

 佳人睜眼的瞬間,男人眼中的憂鬱一絲絲地濃重起來。佳人驀地也開始顫抖,她的眼中,除了男人,又飄入了白紗裙,既然完好的......

 男人擁得更緊了,卻止不住佳人的顫抖。佳人想到了她的夢,想到了她走過的萬水千山......

 佳人的眼光,掠過男人的唇,掠過男人的眼,看到了遠處的重山,在雲蒸霧繞中,愈發顯得飄渺,迷離。

 佳人望著男人,眼中滿是迷茫 。

 ......

 不能夠再回憶了,佳人滿臉淚痕,只因她最終撒開了男人的手,拋卻了最初的那段感動,又一次邁上了漫漫征途。

 但是,在每一個孤獨的夜,佳人都會想起男人。在夢中,她無數次地見到,

 那葉揚著紅帆的小舟,像一隻蝴蝶在大海的掌心,忐忑起舞......

 佳人依然向前走著,儘管她在每天的夜色中,都會向北方眺望,回憶路遇的點滴感動,想念那雙憂鬱的眸子......

 佳人已走得很久很久,很遠很遠了。

 佳人漸漸沉默了,美麗的笑靨沒再展現。她越來越感到寂寞了,所到之處,所見之物,無一例外的都向她傳遞著孤寂的訊號:開在冰山頂的雪蓮花,長在沙漠中的仙人掌,立在峭壁上的靈芝草,滑過天際的孤星淚......

 佳人的腳步沒有停,只是她眼中的迷茫越來越多了,她不知道她的夢想何時會實現,她的歸宿將在何方。

 佳人依舊講故事給自己聽,已經快一千個童話了,但是,她的心卻仍然孤獨,什麼時候她才能成為童話中幸福的公主呢?

 佳人很孤單,長久的寂寞使她無端地心痛,她竟開始流淚,鹹鹹的淚水滴在塵土上,凝成聲聲沉重的歎息......

 ......

 佳人在晨星中睜開眼睛,準備上路。她知道,前方又是一片海,而她對於大海,卻有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,她不知道,這次,大海會不會再給她一次驚喜,那裏會不會有個海的兒子在等著她。

 涼風襲來,佳人感到了絲絲的寒意。突然,她愣住了,眼光停留在隨風擺動的裙子上。因為在曙光中,她看到了幾個小洞,在裙角處......

 這麼長久的尋找該結束了。佳人又笑了,巧笑倩兮,依舊動人。

 佳人來到了海邊,那裏真的有人,一個男人。她只看到男人的背影,立在晨光中。男人仿佛在傾聽海的聲音,很專注的樣子。

 佳人走到男人的身邊,她想問他,他是否在等她,是否也是上天的安排,他會是她的王子嗎?

 男人的臉好平靜,沒有絲毫表情,大海似乎攝住了他的魂魄,他注視著海,眼中好像根本沒有佳人,但是,佳人可以看得出來,他眼中濃濃的滄桑。

 望著男人平靜的臉,佳人喃喃自語:

 你知道嗎?踏遍萬水千山,望穿所有季節,甚至放棄一切感動,我執著地向這個方向走來,只為能夠找到你,我的王子。你該是我的王子啊,我的一生都在為找到你,但是,你為什麼這麼淡漠,甚至不看我一眼呢?

 佳人覺得傷感,男人卻依然無話,執著地看著大海。海中的風浪愈發地大了,佳人的訴說似乎已經被埋沒在風聲,浪聲中了:

 看看吧,我的長髮披滿你的寂寞,你的眼中佈滿我的滄桑。我們為什麼不可以在一起呢,我們彼此可以用自己的一生撫平對方的傷痕,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消融彼此心中可能存在的痛苦啊!.......

 男人卻依然毫無反應,佳人心中的苦楚無以言表。她看著男人,順著他的眼光,她看到了一隻海鳥,迷途的海鳥,在風浪中搏擊,羽翼已綴滿了水珠。

 佳人感覺男人的眼神在輕微地顫抖,卻仍然無話。

 佳人默然,看著滿是塵埃的衣裙,不禁憂傷叢生,淚水也已滑過臉頰:原來,她追夢的旅途還沒有結束,她的王子還沒有出現。

 佳人離開男人,淚眼婆娑,準備再次上路。她邁步的瞬間,聽到了一種聲音,低沉的,空靈的,飄渺猶如天籟之音,她回頭,發現男人開始劇烈地顫抖:

 佳人,佳人......

 男人依然沒有看佳人,卻開始了訴說。

 男人說,他已在此佇立了千年,穿越所有輪回,只為等他真正的女人,一個跋山涉水追求真愛的女人。

 男人說,上天註定,他和他的女人,原有兩次機會在一起的,他始終在以一種亙古不變的姿勢等她,但是,兩次機會卻都讓她錯過了。

 男人說,佳人,你還記得那葉有著紅帆的小舟嗎?你還記得那個曾經給過你溫暖的男人嗎?你是否連他的模樣都淡忘了呢?

 男人說,佳人,如果你當初堅持與那個男人在一起,你就找到了你所追求的幸福,因為那個男人本就是你的王子。只不過,他穿越時空,提前來到了你的面前,可是,你離開了他......

 佳人望著眼前的男人,又想起了他的第一個男人,想起了在她離開時,男人愈加憂鬱的眼神......

 男人沒有停止,依然在訴說:

 佳人,你們有第二次機會呢,但是,佳人,為什麼你沒有堅持,找到了自己的王子,卻認不出,反而又要離開了。

 男人的聲音愈加低沉:佳人,你不是說,等找到你的王子後,你要他陪著你,在滄海上看日出,在沙漠中看日落,在泰山頂看雲霧,在小溪旁看夜幕,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嗎?

 可是,你的王子在等你認出他,與你共同看滄海日出,你怎麼就沒有認出他呢,你沒有看到他眼中一如既往的憂鬱嗎?

 但是現在,什麼都不重要了。因為就在你剛才邁步的瞬間,你們就已經沒有機會,你們不可能在一起了......

 佳人驀的清醒,衝到了男人的面前,凝視他的臉,他的眼,淚水頃刻盈滿了雙眸:真的是他啊,儘管風沙滄桑了他的臉,海浪憂鬱了他的眼,可是,他眼底的溫柔卻一覽無餘,一如往昔啊......

 佳人只感到心痛,她想質問上天,這是為什麼啊?她想要的幸福曾經如此接近,此刻卻天遙地遠。

 男人終於不再看海,凝視著佳人的臉。男人不再顫抖,他的眼神掠過她的長髮,掠過她的眼睛,傳遞絲絲的憂鬱,疼痛。

 男人說,他已經不再奢求什麼了,畢竟他們曾有過最初的那次相逢,那段感動,他已經知足了。

 男人說,還記得上次分別時,他唯一的一句話嗎:如果你只能是我生命中的過客,那麼就讓我成為守望你的驛站。

 男人說,他將在今天的太陽露出海面的瞬間,化為岩石,無可挽回,這是千年的寓言。

 男人說,他的靈魂早已化為一隻海鳥,在風浪中殘生,當迷途的海鳥不再掙扎,安靜地沉睡于海中時,他就已經化為岩石了。

 佳人的眼光離開男人,望向海面,她發現,海上已有了幾縷金光,而那隻海鳥卻已停止掙扎,灑滿金光的身軀,正慢慢地墜向海中 ......

 海鳥入水的瞬間,佳人急速回頭,卻只看到男人憂鬱的雙眸,而他身著的白色長衫卻已凝固成風的形狀。

 一個人長大成熟只是瞬間的事情,生命如蜉蝣。看著男人依舊憂鬱的眼睛,回想走過的萬水千山,回想一路的風塵,一路的執著追求,佳人眼中的迷茫竟漸漸消散了。

 摩挲著男人已化為岩石,卻依舊溫暖如初的雙手,佳人忽又笑了。

 死生契闊,與子相悅;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繁華過後,雲淡風清,握住最親愛人的手,便可告慰滄桑閱歷。

 佳人幽幽地說,她已走得太累了,她不想繼續走下去了,她想在這片海邊,陪著她的男人,繼續這滄海桑田的故事。

 佳人望著男人,倒退著向大海走去,她想尋找那只凝著男人靈魂的海鳥。她又開始給自己講故事了,淒美的童話,海的女兒......

 超凡脫俗的愛,只能成為不朽的絕章,卻註定無法在紅塵中駐足。生命脆如蝶衣,想要的愛情卻又堅如磐石,一切都幻滅成風。

 聽完這第一千零一個童話,佳人已消失在風浪中,仿佛也如那海的女兒,化為了泡沫,美麗又溫柔的泡沫,在大海的掌心,隨風逐浪,為生命做最後一次獨舞,如一枚深秋飄零的葉子......

 海上依稀有樂聲,如蓬萊仙島之樂:

 北方有佳人,絕世而獨立,一顧傾人城,再顧傾人國,寧不知傾城與傾國,佳人難再得......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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